netflix租借dvd的寄送服務於9月29日正式終止,也意味著曾經一度做為netflix象徵的「紅色信封」走入歷史。 圖/美聯社
文/林玉鵬、蔡蕙如
netflix今年4月宣布將停止租借dvd的寄送服務,這項服務於9月29日正式終止,也意味著曾經一度做為netflix象徵的「紅色信封」走入歷史。最後寄還dvd的期限到10月27日止——或者,也可選擇不歸還(反正這項服務已經不再)。
dvd訂戶還能有「最後的驚喜」——netflix會從其喜好挑出最多10張dvd做為「禮物」。netflix也在官網推出了告別的影片,不過即便影片的名稱為「long live the red envelope era」 (紅色信封年代萬歲),但這項幾乎已被人遺忘、長達25年的服務,以這樣的方式結束,似乎再度宣示了「實體媒介」已死。
netflix的dvd租借服務自1998年4月開啟,在當時dvd並未完全普及,全美只有2%的家庭擁有dvd播放機,觀看dvd仍屬「奢侈」的娛樂。然而,netflix創辦人哈斯廷斯(reed hastings)和藍道夫(marc randolph)仍看好這項服務的前景,並大膽預測只要能有20%的美國家庭有dvd播放機,那麼這項服務必定能獲得市場的成功。
他們的確成功嗅出了市場的走向,隔年(1999年)改為每月訂閱制的租借制度,創造出新的商業模式。最終迎來的是dvd普及,獲得市場的全面成功,甚至戰勝競爭對手百視達(blockbuster)。自dvd租借服務開始以來,netflix已向4,000多萬客戶寄出了高達50多億張實體光碟。
會停止這項服務,最大的原因是租借dvd的收入已大不如前,無論是dvd或藍光,其銷售和租借市場,都呈現大幅度下降的趨勢:2022年的整體銷售已比前一年衰退20%,租借市場整體收入也從2021年的6.027億美元,下跌至2022年的5.024億美元。netflix租借dvd的營收數字自然也難逃下滑趨勢,近十年租借dvd的收入已從2013年的9億多美元,至2022年只剩1億多美元(註:netflix在2022年的整體收入為316億美元)。
而2021年,非串流媒體的收入(主要是租借dvd服務),只佔netflix全部營收0.6%。這些衰退的數字,使得這項過往的核心業務難以為繼。
dvd的文化與歷史
netflix停止這項服務之時,再度召喚許多具有dvd情懷的影迷,緬懷這項服務所帶來的美好時光,以及惋惜實體影音媒介逐漸凋零,盛況不再。影迷的惋惜點在於dvd發行所呈現的多元,可以租借到冷門國家、小眾藝術的電影,或是出自對實體媒介的熱愛,擁有和蒐集實體代表著留存電影,當然也意味著對於電影的熱情和愛。
dvd時代確實帶給影迷不一樣的感官樂趣。dvd在影音娛樂媒體史上,是個非常特別的媒體載具(先不論具有亞洲特色的vcd,又是另一個故事)。不同於錄影帶,就如同在netflix的告別影片中,dvd的特別收錄(special features)功能,是最為影迷所愛的內容之一——無論是主流大片的「製作花絮」或是「未刪減版」,或是非主流藝術片的導演訪問、講評音軌等這些dvd的額外功能,皆帶領影迷的觀影層次提升到另一個層次。這些都是在觀看串流媒體、數位租借時,平台未能提供的功能。
這些緬懷dvd的影迷,自我類比為「盧德主義者」(luddite),指出串流頻道提供的選擇並沒有想像的多元,閱聽眾也不見得擁有平台服務所宣稱的自主控制權,反而是被平台的排序與宣傳影響其觀影的選擇與順序。
在如今的串流時代,想看特定的老片、或是小眾電影,反而遠比dvd時代困難——許多早期的經典電影可能散佈於不同的串流平台,或是根本沒有上架。雖然的確也有一些較為另類/小眾的串流平台可以選擇,但一樣會面臨版權到期下架的問題。再者,觀看串流媒體如同「老大哥」監視著你在看電影,這些感受和將dvd放入播放機觀看是截然不同,對這些影迷的觀感和經驗來說,就如同netflix的宣傳口號──「dvd永遠是我們的dna!」
當然,若寄望dvd如同黑膠唱片一樣復興,就如同指望dvd的寄送服務能死灰復燃一樣,也許是不切實際的想像。事實上,netflix終止這項服務之後,將全力聚焦於發展串流影音 ——兩種服務的使用者體驗是如此不同,租借dvd的用戶,要花上更多時間在等待dvd寄到家中、因此相對也會更慎重選擇即將觀看的影片(這也是另一種時間成本),這種「儀式」完全迥異於隨時隨地打開電視或是手機app,即可隨意地選擇觀看上千上百種影視內容,還能任意快轉或棄劇的串流影音觀影感受。
這種差異,也顯示出平台經濟的勢力如何收攏、規定新一代收視者的觀影形式,並設法將收視觀眾圈限在各家的平台服務上,然而在縮減dvd業務的成本之後,netflix等串流服務業者須回過頭來面對的最大問題,仍是訂閱數成長緩慢。
串流影視服務的漲價與打擊共同帳號策略有效嗎?
串流市場競爭激烈,除了netflix之外,目前美國其他大型業者還有disney 、hulu、hbo max、apple tv 、amazon prime video,而在台灣國內除netflix等跨國業者之外,也有kktv、catchplay 等平台。目前影音串流產業幾乎已經涵蓋了大多數的觀眾,幾乎每個家戶都有訂閱(或是共享)至少1個串流平台的帳號——這也有賴covid-19疫情期間的狀況讓串流服務加速成長普及,但在疫情過後各家串流平台訂閱數的成長速度趨緩。
作為因應之策,串流平台推出新策略嚴懲帳戶共享,以及近來的漲價,結果自然是引發觀眾批評,認為平台調高訂閱費卻缺乏高品質內容,將導致用戶數量下降。
迪士尼旗下的兩大串流平台disney 和hulu從2023年10月12日開始大幅漲價,例如沒有廣告的disney premium服務將從每月10.99美元上漲27%至每月13.99美元;hulu的無廣告方案將從每月14.99美元上漲20%至17.99美元。並且,迪士尼也追隨netflix的腳步,嚴厲打擊帳號共享。
平台業者似乎都將訂閱數成長趨緩問題歸咎於共享帳號,並將打擊共享帳號視為解方,netflix便在自行公布的數據中表示,5月份打擊共享帳號的政策一出,雖有數百萬個使用者被刪除觀影權限,但每日新用戶註冊量超過7萬,成長了25%;而在打擊共享帳號之前,netflix指出有超過1億個家戶與其他沒有居住在一起的使用者共享帳號。
不過訂戶的退訂率也是另一個平台業者必須設法解決的問題——退訂原因可能與串流平台增多、具吸引力的內容分散在不同平台有關。大多數的訂戶無法(或不願)每個月負擔多個串流服務的訂閱費用,而更多的用戶在尋找串流平台內容時,可能偏好有廣告的免費服務(假設用戶沒有直接選擇盜版),或是只打算訂閱一個平台而更加慎選。(延伸閱讀:〈netflix衰退中?串流廝殺下的「疲乏訂閱戶」〉)
罷工後的漲價是否意味著更公平的產製?
日前,長達5個月的美國好萊塢編劇工會(wga)罷工暫告一段落,wga成員以壓倒性多數投票通過了與電影電視製片人聯盟(amptp)的新協議,99%的會員投票批准了新的3年合約,該協議將於2023年9月25日持續至2026年5月1日。新合約中包括對於ai工具使用的規管、串流平台對於觀影數據的透明度(公布收視率,與相對應的獎勵金)、每部劇製作的編劇人員最低編制、薪資成長5%,並且提高福利與退休金制度保障。
雖然目前演員工會(sag-aftra)仍在與資方持續談判中,2023年的好萊塢大罷工對包括串流平台在內的製片廠整體影響還未確知,但根據《華爾街日報》報導指出,netflix已經計劃提高無廣告方案的價格。
漲價的消息提高了netflix的股價(上漲近3%),然而這也顯示,串流平台服務的「有廣告方案」的利潤高於「無廣告方案」(甚至無廣告方案可能在訂閱市場幾近飽和的趨勢下獲利不佳),所以業者選擇提高無廣告方案的價格,這有可能促使更多使用者轉向選擇廣告服務,或至少付更多錢來跳過廣告。
在編劇罷工結束之後,netflix旋即準備漲價,漲價之後是否與其合作的影視產業工作人員待遇與工作環境能夠相應提升?如果串流平台業者只是因為不情願提供新合約對勞方的保障,而以漲價因應成本提高、依舊不願與勞方分享鉅額獲利,那麼在串流平台的獲利規模成長漸趨停滯的現況下,可以預見捍衛影視產業勞權之戰或將再次升級。